双脚的见证

這雙腳的主人曾經是一名優秀曲棍球運動員，握著這雙腳，我似乎還能感覺到它們曾經的力量。當年，這雙腳伴隨主人馳騁賽場。可是現下，它們已經和主人一樣老態龍鐘了。我繼續按摩著這雙腳，心生敬意，因為我知道，這雙腳上的每一條紋路，每一個傷疤，都記載著一段人生。

是的，這就是我的工作，足部按摩師。幾年前，我拿到資格証後，就開始給家人和朋友做按摩，後來，就到當地福利機構做義務按摩，每周工作一個下午。我選擇的服務對象通常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病患，以及天天守著他們的疲憊的家屬。這對我來說，是個新鮮的經歷。平時，我是政府機關坐辦公室的系統分析師，不需要和人打太多交道，而現下這份工作則是和人非常親近的工作，其親近的程度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這一次，我的服務對象是一位婦女。她長期臥床，枯瘦的雙腳已經變形。很明顯，它們已經不能支撐身體，失去了作為腳的作用。根據資料，這位面色蒼白的婦人應該有50歲上下。她有一頭濃密的黑發，我想，她年輕的時候，一定是個美人。可是，現下卻只能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等著生命的結束。“我過去並不是這副樣子。”她低聲聲明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直視著她的眼睛，笑著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說法。我用自己溫暖的雙手握住了她一只幾乎沒有溫度的腳。隨著我的按摩，她腳底的溫度明顯提升，人也放鬆了許多。她開始說話了，她告訴我她如何不遠萬裡從英國來到美國，如何努力奮鬥，成就了作為服裝設計師、藝術家和媽媽的夢想。
這是我工作中最快樂的時刻。作為足部按摩師，我總是像這樣能夠有機會分享很多人的多彩人生。在他們的人生悲諧劇中，我好像也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。我是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找到的忠實聽眾。剛開始，聽他們喃喃敘述著生命中某個片段的時候，我只是裝出很認真聽的樣子，心裡卻煩得不得了。可是，我發現，到了最後，他們會用感激的眼神看著我，感謝我願意聽他們說。這樣的感激讓我有些不好意思，所以，我也逐漸開始認真傾聽。慢慢地我發現，傾聽其實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。因為這時候，你能夠走進別人的生活，分享他們的人生。雖然，我無法阻止他們走向死亡，但是，我可以讓他們放鬆地說話。
透過雙腳，我了解到一個溫哥華農夫的一生，還了解到一個園藝師的夢想和追求。我走進了一位心理學教授的生活，感受了一個14歲哈利‧波特迷的痴迷，又和一名音樂家分享他的音樂人生。許多在各行各業，走過各種人生的人，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，都願意讓我按摩，都願意告訴我他們的故事。被人這樣信任，當然是件開心的事。
作為足部按摩師，我還有機會為雙腳平反。因為許多人在接受按摩的時候，總是會尷尬地說︰“我的腳難看得要命，你一定會討厭。”每當聽到這些話，我就會認真告訴他們，每個人的雙腳在我看來沒有什麼不同，都起著同樣的作用。它們支撐我們的身體，支撐我們走過人生，我們不應該討厭我們的雙腳，因為它們和眼睛一樣，忠實見証和記錄著我們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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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坡下坡都快樂

1962年我出生在台南，老家做的是船具五金行，小時候家庭環境相當不錯。直到我讀中學那一年，因為生意遭遇失敗，家中忽然陷入困頓。不過在我的記憶中，家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，因為爸爸媽媽一直努力讓我們過得跟以前一樣。

我在家裡排行老 ，上有一個哥哥、一個姐姐，各自相差一歲。哥哥、姐姐都是乖孩子，我卻成了家裡最讓爸爸媽媽頭疼的一個︰因為我從小就好動! 常趁大人不注意把家裡的鬧鐘、收音機之類的東西拆開來玩，當然，還不了原就難免挨一頓揍。不過我的這份天性也就注定了我沒有走和別的孩子一樣的路。
16歲，一般人大概還在念中學的年紀，我已經離家獨立了。從家鄉輟學到台北尋求發展的原因，就是因為好動而不聽話的我在老師的眼裡是“朽木不可雕也”，並斷言“你一輩子都將平庸無能”。我不服氣，我一定要做出樣子給他們看。

剛來台北的那一年，我找的工作是在台北民歌西餐廳唱歌。我堅持不向家裡要一分錢，我住在頂樓加蓋的房子裡，所有的家具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床。一到過年，民歌西餐廳不再開張，就到了我無處可去，山窮水盡的時候。我至今都還記得，有一年除夕我打電話回家，媽媽剛說了一句︰“孩子，回家吧!”嘟的一聲，電話卡就沒錢了，電話斷了，我心酸的眼淚也嘩嘩流了下來。
支撐我堅持唱下去的，其實並非僅僅賺錢，更重要的是︰我喜歡站在舞台上。在餐廳唱出點兒名氣的我引起了唱片公司的注意，便簽下了我。製作人說我歌唱得不錯，就是人長得太丑!我還記得自己出的第一張唱片叫《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想起我》，這張唱片裡的歌一下子就紅了，卻依然沒有人能記住唱這首歌的我。於是，我後來又自己出錢出了一張《真心換絕情》，結果賣不出去，賠得一塌糊塗，那個時候的我對出唱片真的有些灰心了。
可是，生活就是這樣陰差陽錯。這張唱片讓我意外獲得1983年金曲獎最佳方言男演唱人獎。還記得金曲獎頒獎那天，因為我擅長插科打諢，我被製作方叫去穿著可笑的小丑服作秀脫口秀。作秀完了，我回到後台跟舞蹈藝員一起聊天。當聽到前台主持人忽然念出我的名字宣佈我得獎時，所有人都愣住了!
剛開始我還以為那只是主持人在開玩笑，幾秒鐘後我回應過來想去換身衣服再去領獎，卻已經來不及了，我就這樣穿著可笑的小丑服裝被舞蹈藝員們推上台，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獎。我下意識地一直把那座獎杯緊緊抱著，以至於手臂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印痕。下了台，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媽媽，倆人卻在電話裡激動得講不出話來。
但我並沒有就此紅起來，我仍舊要為了爭取曝光率爭著上綜藝節目，哪怕為此要等十幾個小時；我仍舊不會放過任何機會，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跑龍套的角色。現下回憶起來，我在演藝界的這20多年，大部分的時間是不紅的，紅的只是後面這十來年。但是，那些跑龍套當小角色的日子卻為我的今天做了大量的儲備和鋪墊，讓我真正體會到了人前歡笑、背後落淚的辛酸。記得有一次，我在開校園演唱會時接到了家人電話，奶奶病重讓我趕快回家。還沒有結束演出的我心急如焚卻無法馬上離去。15分鐘後，電話又來了，說讓我慢慢唱。我一下子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，卻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在台上賣力唱歌。唱到最後一首歌的時候，我的眼淚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，但台下的觀眾卻以為我在煽情作秀。紛紛起立鼓起掌來。我心裡的痛無法言述。這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價吧。
因為我的臨場回應能力和幽默感。再加上我不懈的努力，我逐漸轉型成為綜藝節目的主持人，並終於嘗到了走紅的滋味︰每周有6台節目等著我主持，所有的大型活動少不了我的身影，每小時收入幾十萬……
有人問我︰為什麼你主持的節目總是笑聲不斷?我說，綜藝節目就是要帶給觀眾歡樂。幽默感肯定是天生的，搞笑卻是後天的。做主持人，先天要有七分，後天要有三分努力。
最近有個記者問我︰“憲哥，你現下這么紅。會不會擔心有一天走下坡啊?”我好好想了想，終於明白。下坡也是我人生快樂的開始。你想啊，人在高潮中，享受成就和掌聲；在低潮中，才能享受人生。我現下同時主持六個節目，拍一個電視劇，還有兩部電影，雖然有成就感。可是我自己的時間在那裡呢?而當有一天。我不再走紅的時候，我就可以牽著心愛的小黃狗。拉著可愛的小兒子，走在黃昏的街道上，那不就是真正地享受人生嗎?
所以，無論是上坡還是下坡。我都會好好享受。對於我來說，那都是快樂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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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生命的渴望

這個故事發生在杭州郊區的一條道路上。
一位喝醉了酒的司機駕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,撞倒了一位漂亮的少婦和她五六歲的女兒。少婦被車輪卷進車底,車子硬生生地從她的身上碾過,而女孩幸運地躲過了一劫。
路人見車子碾了人,大喊泊車。但司機不知發生什麼事,又將車倒了回去,這樣車子又從少婦的身上碾過。
路人沖上前去,只聽那一息尚存的少婦眼睛看著女兒,艱難地說:“寶寶,快叫人把我拉出來。”
而那個女孩看著車輪下面鮮血四濺的媽媽,嚇得嗚嗚大哭。

這條新聞被網友貼到了網上,我看了許多網友的留言。大部分網友要利用“人肉搜索”找出那位肇事司機,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。當我也義憤填膺的時候,有一位網友的觀點吸引了我,這位網友說:“我要對這位漂亮少婦的求生慾望,表示最大的尊敬。我看到這新聞時,熄滅了房中的燈,我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裡,想著那句‘寶寶,快叫人把我拉出來’,我突然間流淚了。”
我也同樣感受到了這句話對我心靈產生的震撼,“快叫人把我拉出來”,這是生命權利的一種追求和渴望。生命真的極其美好,不該這樣草草率率地就走了。
如果這個漂亮少婦能活著,她該會手牽著一個同樣漂亮的女孩走在都市的街頭,這該是一道多么美麗的風景。正因如此,我會為那句“快叫人把我拉出來”感到無盡的蒼涼和虛空。
村裡有位老人94歲了,前年中風躺在床上,全身潰爛,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呻吟。許多人說,她這樣痛苦,真的不如早點解脫好。但老人的求生慾望極其強烈,她的“胃口”極好,每日三餐外,晚上還要再吃一餐。每每深夜時分,她都會叫醒家人,給她一碗飯。她說:“如果不多吃些飯,我會很快死掉的。”
村人們說她怕死,都說一個人都活了九十多歲了,生死問題應該放得下了。但怕死不是一個人的恥辱,生命對於自己只有一次,失去了,就沒有了。對於自己的生命,你有沒有好好善待,是不是虧待了自己的生命。悲傷愁苦是一生,快樂福祉也是一生,在並不長的生命週期裡,你又作了怎樣的選擇?這才是我們所要體悟和反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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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自己艱苦作戰

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前年的那例手術，伊芳莎貝拉成為全球首例成功接受“換臉”手術的患者。2005年5月的一天，她不幸被自家的狗咬掉鼻子、嘴唇和下巴，臉上只剩下一個大洞。萬念俱灰的她在2005年11月接受了面部移植手術，醫生為她從一名腦死亡的女子臉上移植了嘴唇、鼻子和下巴，讓她從此擁有了另一副面容。
一年半過去了，伊芳莎貝拉恢復得怎么樣？不久前接受採訪的她感慨著說︰“我又回到了正常人生活的世界，和那些有著一張完整的臉、一副笑容和各種面部表情的人們一樣，我獲得了新生。”

一個表情，一個笑容，一個接吻的動作，在大多數人看來是多么自然和輕而易舉的事，在她，卻要反覆學習和練習，才能像模像樣。常理中不可能失去的東西居然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又能夠匪夷所思地得來，這算不算是人生的無常？
然而學習表情還算是容易的，不斷地練習就可以了，接受自己卻是漫長而煎熬的。換臉後的伊芳莎貝拉不想照鏡子，不敢看以前的照片。這是我嗎？面對著一張陌生的臉，這是我嗎？無法自如地親吻女兒。在這一次的採訪中，伊芳莎貝拉接受了換臉的事實，並且習慣了這張別人的臉。可是在此之前的各種報道中，她因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另一個人而過著雜亂無章的生活，每天大量地抽煙，病態地檢查自己的皮膚，甚至必須定期去看心理醫生。
一個人，想要排斥自己，可以找出一千個理由，想要接受自己，卻是漫長而艱辛的。與自己作戰是最辛苦的戰爭，伊芳莎貝拉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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