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風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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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起了，手伸在車窗外，似乎可以吹走我整個人，連同奔馳的車流一起掀翻。
風中，擺弄腰枝的楊柳，躲在一隅竊竊私語，似在告訴我，花樣年華已然走到盡頭。只有那輪圓月，不驚不慌，散發著淡淡光暈望著我。
中秋了，今年的中秋夜，我在奔波中度過。天空，有雲遮住了明月，原本幽暗的夜更顯幽靜。下車小憩時，同伴指著圓月說︰“八月十五雲遮月，正月十五雪打燈，很靈的喲。”看來，來年的正月十五，要與風雪一起度過。也許，異鄉的月可以撫慰孤獨的心，可以喚醒沉睡的思緒，輕易泛起漣漪。
這些年，習慣一家人在一起喝茶談天，或老公在電腦前玩遊戲，我在一邊看電視，沙發上胡亂扔著幾本書，安逸的生活對我來說，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，沒有波瀾，沒有漣漪。常會心生喟嘆，爾後，又在心裡告訴自己，這就是生活，我的全部。而今，一個人奔波他鄉，儘管只是那麼幾天，對於我來說，猶顯漫長。
一路風塵，常常記起軒窗後那輪明月，幾次恍惚就在眼前，隨風潛入我的夢中，“月落烏啼霜滿天”，霜花泛起時，我知道，又是一年中秋月，而我竟不能在家中安安穩穩的度過，禁不住潸然，怕同伴看到，連忙側過臉，出神地望著遠方。
風，似我，終年奔波，沒人可以傾訴談心，更沒人可以在夢中相贈痴語，把酒話桑麻。若此時身在他鄉，這種感覺猶為強烈。如今，秋已漸深，心裡隱隱的期盼早些結束行程，回家。所有的繁華日趨淡泊，終於相信，繁華不過是過眼雲煙，那些刻在時光深處的誓言終經不起時間的考驗，唯嘴角那絲淺笑還在，而繁華無處可尋。包括天空那輪圓月，圓了又缺，缺了又圓，卻不是當初的月。輕嘆︰今夕何夕，一夢醒來已是千年，周遭的風景早已變樣，沒人會在原地等待，終成陌路。
夜色越來越暗，遠處的山巒皆隱在一片黑暗中，就連溪水的潺潺聲也風塵仆仆，沾了幾分風塵，隨我一路奔走。異鄉的風似乎可以吹走心頭的陰雲，手，輕輕一揮，積蓄在心頭的陰霾頓時消散，偶爾與風對視，也不會受傷。路邊的行人，沒了匆匆步履，悠然中，衣袂飄然，稍顯從容，想必，心已回家，不必流浪。至少，此刻是安逸的。
我忽然羨慕這些行人來，也許當我擁有這份從容時，已是遲暮年紀，心，早已回到從前，以回憶為被，痴數歲月的輪回，年複一年，唯唇角的微笑還在，容顏卻已蒼老，已至於面對一花一草，都不會流露半分喜悅。這樣的自己不會讓人留戀，儘管生活的安逸，卻把靈魂丟在了風中。
多年前，我渴望把自己交給安靜並不喧嘩的電影院，是的，只想擁有那份愜意，並不急促的氛圍，至於播放的電影，並不重要，我只想把自己安置在一片空曠中，心，沒有那麼累。我去了，也是一個有月的夜晚，拿著電影票走進時，電影已放了一大半，在最後一排，默默地看著寬銀幕，終於可以安靜地坐著，不需要急匆匆的行走，沒人會逼自己。
也許所有的空間都是安排好的，不屬於自己的空間，注定不能擁有，不過片刻功夫，查票人便將我請回原位，那一刻，我有些沮喪。被光亮環繞著的美麗，終不屬於自己，連那份安然與從容也會逃遁，遠離。很多年後，當曾經的記憶被一座大廈取代時，我莫名的有些傷感，眼前似乎還有昨天的影子，一切歷歷在目，終成過去。於是明白，偽裝的從容，永遠披著迷人的外衣，待風吹過，一切都會還原當初的模樣，沒人可以更改。
離家的日子裡，每天，眼前總會浮現家人的模樣，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清晰的印在心中，久久回味，我知道，在外流浪的日子不會很久，只待時機一到，便會原路返回，一如一個人的人生，在繁華的世界裡，把所有滋味一一嘗盡，曾經心動的笑聲，眼角泛起的淚光終被時光一一收起，連感覺都會溫暖起來，日漸從容，無須刻意的去找，去尋。
我的目光跟著一片黑暗急急地行走，思緒被細細的風驚醒，那是秋風穿過荒野，與浮雲相擁的低語，也是紅塵之上最從容的密語。對於一顆疲憊的心靈來說，這些，無疑是上蒼恩賜的福，所有卑微的生命都顯得從容堅強。而天空的月亮，此刻，隱於雲後，不肯出來，也許也感到羞愧吧。
其實，生命中許多事都會淡然的了去，沒有痕跡，所有的榮枯都如流水落花，繁華過後歸於沉寂。當風再次在耳邊輕吟時，我知道，我會隨時光一起慢慢變老，所有的風塵，都會被一個個鮮活的日子收進囊中，然後，在一片陽光裡拿出來攤開，一遍一遍大聲地朗讀，微笑的生活，微笑的行走。日子，於我，只有安逸。風塵，不會沾染半分。
人生許多時候都是風塵仆仆，匆匆來匆匆去，春夏秋冬，陰晴圓缺，虛度一生。很多時候，人都是一粒塵埃，浮於塵世，懸於空中，有時甚至不如一株草，可以春萌秋收，無怨無悔的生長、凋零，而後化為塵埃，直至無形。當歲月爬上額頭時，所有的企盼有了大山的沉穩，水一樣的寬容。那時的我，即使是一粒塵埃，也是安逸的。
夜，寂寂寧靜，彷彿古硯裡的潑出的墨，一不小心便潑在當空。耳畔，風的呼嘯聲還在，只是少了急促，悠悠的為遠山逝水奏響舒緩的旋律，一路上，所有的風塵都是我的思緒，陪我踏上回家的路。當月亮再次探出頭時，秋的氣息已在車窗前彌散開來，默默無語，與我對視，就這樣與秋沈默著，無聲無息……
一路風塵，看到的和所想的，都是心靈的詠嘆。我希望，回家的路不再遙遠漫長，所有的過往都會從容，安然起來。

Posted by: gogo888 at 08:47 AM | No Comments | Add Commen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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